□宗世强
张孟氏等愿许进香碑位于红门宫北小碑林,碑高131厘米、宽63厘米,碑首书“万古流芳”四字,是咸丰年间张孟氏、陈张氏等连续进香4年记事碑,立于清咸丰五年(1855年),其文为:
自古名胜之区,神灵多式憑焉;照临之下,军民资保护焉。盖惟慈航普济,斯四海赖以升平;自当集腋成裘,俾万井咸伸爱戴。近年来,兵戈兢起,黄水为灾,逆氛滋扰。仰荷泰山娘娘,广施德惠,普渡生灵,卒令天灾不侵,地方静谧。信女张孟氏、陈张氏等,愿许进香四年,自咸丰五年为始,敬献钟鼓,六年敬献黄罗宝伞,七年敬献龙凤旃旛,八年敬献红门旛杆。兹值功成圆满之期,正宜仰答神庥之候,聊具信心,共证善果,谨将四方乐善好施群襄盛事者,永勒诸石,以志颠末。候补直隶州州同穆士诚撰文。
臬署捐钱十千,府署捐钱五千,盐署捐钱五千,歸安县丁捐钱十千,后补藩经厅章、后补盐经厅李、后补县丞姜后补县杜、前任利津县姜,以上各捐钱□千;杨陈氏、毛孙氏等二十六人,崇德堂刘,以上各捐钱□千;徐刘氏、杨杨氏等十二人,承惠堂,以上各捐钱五百;赵李氏、孙汪氏等八十三人,各捐钱不等。助工:郭纪氏、□嚴氏、刘□氏。信女:吴冯氏、黄宋氏、季杜氏、周彭氏、高氏门中。助工作:中山堂赵。
皇清咸丰八年,岁次戊午四月十日立。
碑文大意:自古以来,神灵大多会在那些名胜区域修道,在神灵的佑护下,(这里)的军队和百姓都能得到保护。像慈悲的观音菩萨那样普救众生,天下百姓依靠这份庇佑得以太平,(所以)大家自然应当齐心协力,积少成多(筹集善款多做功德),使众多百姓都能表达对神灵的尊敬之情。近年来,战乱不断,黄河泛滥,叛逆四起,幸而承蒙泰山娘娘施行仁德恩惠,普救天下生灵,使得天灾消停、地方安宁。信女张孟氏、陈张氏等人许下进香4年的心愿,咸丰五年敬献钟和鼓,咸丰六年敬献黄罗宝伞,咸丰七年敬献龙凤旌旗,咸丰八年敬献红门旗杆。如今正值完成心愿之时,也正是报答神灵庇佑的最佳时刻(临近四月十八元君诞辰日),我们略表虔诚之心,共同成就美好善果,在此郑重地把各地乐于行善、慷慨解囊、共促此事的人名刻在石碑上,以记载此事的前因后果。
据《锦县志》记载,撰文者为候补直隶州州同穆士诚,“字尔明,正白旗汉军道光丙午科举人,就直隶州州同。为文精卓,熟于经史,书法柳诚懸而能得起神髓”。穆士诚是清代锦县(现属凌海市)人,道光二十六年(1846年)丙午科第220名,任职山东,归故里,掌教凌川书院。
碑文中的“兵戈兢起,黄水为灾,逆氛滋扰”,揭示了咸丰年间(1851年—1861年)是一个灾祸横行、动荡不安的时期,让我们回首历史,看看其间发生了哪些重大事件:
一是太平天国运动。咸丰元年(1851年),洪秀全在广西金田村建立太平天国并发动起义,随后太平军迅速占领南方多个省份,咸丰帝重用曾国藩、李鸿章等汉官组建湘军、淮军镇压太平天国。咸丰五年(1855年),太平军在湖口、九江两次大败湘军,统帅曾国藩投水自尽,后被部下救起。同年秋天,石达开挥师江西,4个月连下7府47县,队伍很快从1万余人扩充到10万余人,世人哀叹“民心全变,大势已去”。之后近10年,清廷与太平军多次激战,太平天国于同治三年(1864年)彻底灭亡。太平天国运动导致大量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,加速了清朝的衰落。
二是捻军起义。咸丰元年(1851年),河南捻军发动起义,成为太平天国之外的另一支反清力量。捻军先是各自为战,既不统属又少联系,随着战斗的发展,由于日益感到联合的必要性,咸丰五年(1855年)秋,各路捻军于安徽蒙城雉河集(今安徽涡阳)歃血为盟,推张洛行为盟主,从此捻军由分散至统一,号称“十八铺聚义”。张洛行以盟主身份发布告示及行军条例,之后捻军纵横8省10余年,与朝廷抗衡,然而最终为清廷所灭。捻军起义撼动了清廷,也造成了社会动荡,“纵火燫熪百余里漫延东平南境……商民死逾千人,运河东西弥望,皆贼漫延”(《山东军兴纪略·卷一》)。
三是黄河铜瓦厢决口。清咸丰五年六月十九日(1855年8月1日),黄河在河南兰阳(今兰考)北岸铜瓦厢决口,一夜之间黄水迅速北泻,“泛滥所至,一片汪洋。远近村落,半露树梢屋脊,即渐有涸出者,亦俱稀泥嫩滩,人马不能驻足”(《再续行水金鉴》卷九十二),狂涛巨浪、泥沙俱下,致田野房屋被淹没,决口波及河南、山东、河北等地的10州40余县,受灾面积3万多平方千米,灾民总计700万人。洪水不仅带来了巨大的人员伤亡,也加剧了社会动荡。
四是第二次鸦片战争。咸丰六年(1856年),英国海军借口“亚罗号”事件,率兵舰进犯广州,悍然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,清军因装备落后和指挥不当接连遭遇失败。4年后,英法联军攻入北京,咸丰帝逃往热河避暑山庄,战争以清朝被迫割让领土、赔款,进一步开放通商口岸,签订《北京条约》告终,随后,不平等条约接连签订,主权一步步丧失。
抚碑读文,这段历史令人心情沉重。想到那个灾祸连绵的年代,张孟氏、陈张氏等组织上百人的进香团,连续4年上山祈福,坚持做功德之毅力,令人赞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