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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泰山扇子崖记
山远尽成云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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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远尽成云

 

□边洪发

光阴的涓流,总不会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苦闷携入蜿蜒的旅程,反而它将生活揉碎,沉石打磨,如似鹅卵石静铺水底,等待有着溯水而上的心怀的我们,翻捡碎砾,念念往事。人间的旅程,也曾不断路过一山山的期待、力竭、兴奋与消沉,路过山峰与山坳,伫立不是终点的顶峰,回顾远山如云。

秋夜泰山,拾级而上,不见了满山的蓊郁葱翠,不见了古建的鳞次栉比。到南天门的旅路粗略走过几程,有晨登泰山的全家行动,有冬上泰山的临雪祈福,这一次为日出而来,也为了云海。在孔子登临处回首,城区的红光隐约渗入天空,在我的面前呈现出深红到纯黑的晕染,能看到星辰的点缀。我的视线回到四周,借微弱的光看出“登高必自”的石碑,它站在最匆忙的山口最漆黑的角落里,旅途便这样开始了。

山脚下的路自非全然如十八盘的陡峭,但也是舒缓与急促相间,像点缀进国画的山水里。若是白天,步伐便会随着悠然与紧张;参天的古木仍是合抱,飞溅的溪水也敲击出声响。道观也在那里,石刻也在那里,但是夜色沉沉,灯火阑珊,并没有那许多的景色可以留恋。

一些深刻的美,倒映在回忆里。初中的一次登顶,当我们终于伫立在南天门前时,其间吞吐的雾气兀地将我们置身幻境。“若将世路比山路,世路更多千万盘。”我们从人生的一次次山峰与云海路过,那是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的云,亦是“峻极周一远,层云郁冥冥”的云。那些兴奋挂在天边,挂在夜的朦胧中,为登顶的期望描画了一些彩色。

旅途的疲倦,常吹散在风中。汗水滴落在身后,有些辜负夜中山风的清凉。攀登泰山的过程实在不像是能吸引游人二次而来,虽然这条路已经劈去荆棘,压实道路,古色的石砖也从山脚到山峰近乎铺满,但蜿蜒的道路引向秘境,只知道攀登,我再往山顶看去,那灯火或是在,或是隐在近峰之后。

我终于登顶,大致在凌晨三四点。到日出这段晦明未分的时间里,坐在天街,路途上的紧张骤然消失,看山下棋盘一样的泰城,灯火似乎清晰了许多,但来时的路模糊了。不久,一道红光首先在东方的天际破开蒙昧,逐渐地,半顷的天空染上了亮色,身后的低峰与山道逐渐消融在云雾里。山依然是山,云依旧是云,但他们如此和谐,如此自然地融入我的经历和记忆。

生长在泰山脚下,常说有山在北,山的形象,是生活的一种坐标,是书本的一页重点,是“高山仰止”;进入大学,总觉得校训“登高必自”拗口而熟悉,再攀岱宗,才恍觉出自红门旁的石碑,“登高必自卑,行远必自迩”,山的形象,变成一种心态的成长,一种未来的憧憬,是“景行行止”。后来我又遇到许多山,有的登临,有的远观,大理苍山横在眼前,我置身其中,不再是登上岱顶时的兴奋,重重远山,似不可攀。它们是从亘古走来的巨像,生长出阶梯的模样,引人上前;但它们却又仿佛凝滞着时间,可以将所有的生命阻挡。

“山是漫长地质变化里,极其缓慢的浪。”

远山成云,突然在我的眼中翻涌起来,可以将大地生灵托上一生所及最高的视野,可以将一个个文明托向远方的繁荣,可以慢慢地跟上岁月的脚步,在历史中轻轻拍打出或苍翠或皑皑的印迹。我突然懂得了《愚公移山》的奇妙。人们愿意用群体的生命去尝试追赶层峦的浪尖,突破着一些固执的颓唐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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