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刘水 文/图

我们在雲亼·狮林崖舍避过一阵雨，但没有云海出现。我们一行人沿着山间小道，急匆匆往白鹅峰云谷索道站赶。

我左顾右盼，贪婪地搜寻着沿途的奇松怪石，心想如果能有一个袋子，将这些奇奇怪怪悉数收罗起来，就可以背回家，横看竖看，细细品鉴了。这时，我从树缝里一眼瞥见了“仙人背包”“仙人下棋”“丞相观棋”。毫不犹豫，我一个箭步冲向路边探出的岩石。岩石中间有一道裂缝，我估摸了一下宽度，又一个箭步跳过去，蹲下身子，按捺住“咚咚”的心跳，拍下了对面山峰间那组奇石的剪影。光线并不理想，但我还是暗自庆幸能与“仙人”们有这不期之遇。

“五岳寻仙不辞远，一生好入名山游。”这是李白写在庐山的诗句。我从泰山来，三上黄山，每次都感觉像瞎子摸象，只摸到了它的一点一面、一足一尾。

泰山有主峰，有中轴线，有极顶。你从山脚下的通天街起步，拜过岱庙，进入山门岱宗坊，从一天门开始步步登高，经中天门，攀十八盘，到达南天门，过天街，到达玉皇顶，“地到无边天作界，山登绝顶我为峰”。

黄山，群峰林立，“骈列舒张”，千米以上高峰有77座。尽管莲花峰最高，海拔1864米，“居黄山之中，独出诸峰之上”，但你很难说它就是主峰。倒是光明顶，虽然海拔1860米，却如明人袁中道所言：“从平得奇，北上光明顶，三十六峰皆见，如登广漠之庭，主人皆出而与客相酣畅者。”山的主人是在光明顶宴客？还有炼丹峰、石门峰、天都峰……山外有山，争奇斗艳，很难“一览众山小”。

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，总不免要在山与山之间比个高低。“不识庐山真面目，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只看一座山，也许能看清它的细节，但却不能把握它的风格和特色。风格和特色要在比较中才看得分明。

徐霞客两上黄山，在两篇日记中用了13个“奇”字。对于他来说，“黄山当生平奇览”。

松奇，“绝岘危崖，尽皆怪松悬结，高者不盈丈，低仅数寸，平顶短鬣，盘根虬干，念愈短愈老，愈小愈奇，不意奇山中又有此奇品也！”

石奇，“‘海螺石’即在崖旁，宛转酷肖，来时忽不及察，今行雨中，颇稔其异，询之始知。”

峰奇，“群峰或上或下，或巨或纤，或直或欹，与身穿绕而过，俯窥辗顾，步步生奇”。

云奇，“山高风钜，雾气来去无定，下盼诸峰，时出为碧峤，时没为银海；再眺山下，则日光晶晶别一区宇也。”

在山里，他也在拿黄山与他山作比较。“倚松而坐，瞰坞中峰石回攒，藻绘满眼，始觉匡庐、石门，或具一体，或缺一面，不若此之闳博富丽也。”

但不正是在庐山，下瞰绝涧诸峰，“俱从涧底矗耸直上，离立咫尺，争雄竞秀，而层烟叠翠，澄映内外；其下喷雪奔雷，腾空震荡”，他“耳目为之狂喜”；在绿水潭，“潭前峭壁乱耸，回互逼立，下瞰无底，但闻轰雷倒峡之声”，他为之“心怖目眩”；在楞伽院侧，遥望山左肋，“一瀑从空飞坠，环映青紫，夭矫滉漾”，他不禁感叹“亦一雄观”。黄山有“人字瀑”，我们恰好路过，但也许是雨季已过，瀑布干涸，未能领略“沉雷如鼓聚狂澜，直下奔腾万仞山”的壮观，不知可有庐山瀑布“飞流直下三千尺，疑是银河落九天”的气势？

上黄山，我们乘了两条索道，先从慈光阁到玉屏峰，又从云谷寺到白鹅峰。在玉屏峰，我寻找那块“岱宗逊色”石刻，黄山景区的朋友说“不好意思指给你们看”。我却觉得特别坦然，而且拍了照片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看山的角度，“横看成岭侧成峰，远近高低各不同”。

我第二次上黄山，买过一本《黄山旅游景观大全》，序言开头就是徐霞客的话：“薄海内外无如徽之黄山，登黄山天下无山，观止矣！”也是在这本书中，写道：“自古以来，历游名山者多以为黄山之美不亚五岳。‘任他五岳归来客，一见天都也叫奇’……黄山出名，较之五岳，至少要晚1000余年，从而未能与五岳相并。”但是就是在这1000余年间，在五岳、在泰山不知发生了多少事情，留下了多少名胜古迹，积淀了多么丰厚的文化内涵，并影响了一代代中国人的心灵？

这次从黄山上下来，晚上我们住在汤口的莲花山庄。山庄临着街，站在楼顶餐厅外面，就能看见高耸的莲花峰和稍远的天都峰。早上醒来，拉开窗帘,看见对面山岭上的霞光,窗玻璃外面一只长腿的蜘蛛也早早醒来了，上上下下爬来爬去，是不是也来迎接日出？奇怪的是这只蜘蛛只有7条腿，也不知道怎么弄丢了1条。但我还是很羡慕这只蜘蛛，天天守着黄山，迎接日出。

我还记得第一次上黄山，回来写过一篇千字文，题目是《天下名山皆兄弟》。看山，也要各美其美，美人之美，美美与共。五岳归来还看山，黄山归来还看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