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嫁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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嫁妆

谭践,1965年10月生于山东新泰乡村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山东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、山东省作协全委会委员、泰安市作家协会主席,著有诗歌、长篇报告文学、散文、文学评论等共200余万字,曾获东岳文艺奖、山东“五一”文化奖、泰山文艺奖等。
 

□谭践

大哥指着我老屋墙角的一个柜子,对大娘说:“妈呀,看你出嫁的柜子,还在这儿摆着呢!”大娘端详了一番说:“这不是我那个,我那个送给你大姑当嫁妆了。”大哥看着三叔家大弟说:“你不是说是你大娘的?”大弟说:“我说的是俺二大娘,不是俺大大娘。”

柜子呈长方体,长不足一米,高、宽约半米多,方方正正,棱角分明,好像一个暗黑的色块,放置在一个高约三十厘米的四边型木架上。柜子正面下部,有一个葵花盘般的圆形暗红色“囍”字,初时,颜色鲜红,后来慢慢褪色,直到现在模糊不清。

父亲在家中排行老二,这只柜子确实是母亲的遗物——母亲当年的嫁妆。它比我的年龄至少要长一岁,从我记事起,它就一直摆放在堂屋的显眼位置,是当时最大的木器。彼时,土石当家,土屋子、土台子、土坑,甚至土柜子,鲜有木器。一只现在看起来普通的柜子,在当时却十分少见。生活的艰难,于此可见一斑。

母亲发奋图强,凭借精湛的缝纫手艺,带领我们家迎来“鼎盛”时期,同时,历经多年栽培,屋后的一株梧桐树也长大成材,母亲雇来木匠,重新打造了大立橱、大衣柜、八仙桌等时兴家具,这只柜子便有些不合时宜,被闲置了。母亲去世后,我将那些时兴的家具放到闲屋,将柜子搬出,重新摆放到了堂屋的显眼位置,旧屋瞬间充满了母亲的气息。

大娘定居沈阳,住七层楼房,没有电梯,每天上下楼,去远处市场买菜,全靠步行,去公园锻炼,最喜拉单杠。老人家坐任何车都晕,也没有学过骑自行车,因此练就了一双“铁脚”和一副好身板。大娘一生养育了5个儿子,虽已91岁高龄,却耳不聋眼不花,颈背挺直,思路清晰。五年前,大娘曾回乡探亲,没想到,大娘思乡心切,此次竟不顾晕车之苦,返家探亲,身体仍那么硬朗。说起那柜子,大娘说:“我1957年去了沈阳,后来你大姑出嫁,就重新漆了,送给你大姑做了嫁妆。大姑和姑父都已去世几十年,那柜子是否还在?”

一日,大姑家表兄宴请大娘一行,大表妹也来了。又说起大娘的嫁妆——柜子。大表妹说,她出嫁的时候,重新漆了漆,又成了她的嫁妆;又过二十多年,她女儿出嫁,那时已不时兴柜子,柜子没处放了,便拆开打了个写字台,送给女儿当了嫁妆。如今,外甥已经十几岁了,天天都用它写作业。

我问大娘,出嫁时,怎么来的咱家?大娘说,坐一顶小轿,两个人抬着柜子,一大帮本家亲戚陪着。为了做嫁妆柜子,家里卖了二分好地,买了本村一棵大松树,晾干,解成板,专门把木匠请到家里,做了好几天才做好。后来,那棵大松树旁边,又长出了一棵松树,现在已长得比原来那棵大多了。

那年,大娘十八岁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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