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地健身公园的草木,在雨水的浇灌下长势喜人,高低各不同,像那种叫“毛寸”的发型。今早,我围着塑胶跑道跑步,看到“毛寸”被人剪成了“平头”。散发清香味道的草坪,让我想起了童年时代的一段悠悠青草情。
我的童年时代,村边地头野坡上的青草都是“抢手货”,被各家各户割了一茬又一茬,用来喂牛、喂猪。村里人要想割到绿油油、巴掌高的青草,得到深山远坡处寻找。
我的爹爹包了生产队里的一头牛,白天不用去队里干农活,只要每天向生产队交够100斤青草就能顶一个工分。爹爹对此非常满意,觉得时间自由,能腾出空儿来种好家里的自留地。
每天清晨,爹爹总是叫我陪他一起外出割草。天刚蒙蒙亮,爹爹和我就起了床,他推着胶轮车在前面走,我一路小跑跟在后面。那天,我们没去深山,而是来到莱钢的一个车间,看门师傅再三盘问,就是不让我们进。爹爹说:“我是XXX的朋友,他说已经和您说好了……我们不会偷拿公家的东西,就是来割点青草。”看门师傅还是讲着大道理,不同意我们进去。爹爹没了辙,只好使出朋友交代的那一招——从兜里掏出一袋小米面,递给师傅,说:“这是一点心意。”终于,师傅一番客气后收下了“心意”,放我们进了门。
整个车间其实就是个露天仓库,不生产,只用来当储备场地。这里野生野长的青草绿油油的,有半人多高,爹爹见了很是兴奋,立马弓下身子挥镰。“唰唰唰”,不一会儿工夫,爹爹就撂倒了一大片青草。怕我割坏了枝叶肥壮的高大青草,爹爹专门遣我去另一边,割些矮小、不成片的草。
我和爹爹吃喝在车间,忙碌在野草丛中,一直到太阳落山才停镰。趁着夜色,我们爷俩来回运了两趟,才把白天收割的青草运回了家。或许是我和爹爹废寝忘食的劳作感动了看门师傅,他同意我们再来割草,爹爹高兴得不得了。从此,我们爷俩每天一早来车间割草,都要给看门师傅带一点农家种的蔬菜、粮食;师傅也会在我们休息、吃饭时送水过来,对我们嘘寒问暖。时间一长,爹爹和师傅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。
秋天到了,花生、玉米等作物也丰收了,爹爹专程给师傅送来了一些。春节到了,师傅到我家做客,还给我们兄妹买了糖果。那是我第一次品尝高粱饴的滋味。师傅很健谈,非让我认他当“干爸”。在大人的怂恿下,我还真认了他,他还为此送了我一身新衣裳。就这样,我们两家来回走动了几年,直到有一天,干爸工作调动,离开了莱钢。那年月没有手机、电话,联络不便,两家就此失去了联系。
10年前,老家整村搬迁,我回去处理搬迁事宜,开车从莱钢穿过时,正好路过当年干爸看门的车间。我下车观望,这里已全部拆除,和我们村连成了一片,变成了一个大型钢厂。
看着眼前的景象,我想起了当年的悠悠青草,心里满是怀念。不知干爸现在何处?生活得好不好?他扒糖送到我嘴里的样子,仿佛就在眼前。
中国农业银行泰安分行
□白春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