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水,旅游从业者,长期致力于旅游文化的研究和传播,擅长旅行写作与摄影,出版了《泰山》《泰山文化》《泰山自助游手册》等多部书籍,并在海内外报刊发表了大量游记散文和摄影作品。
多年没去那个村子,不为别的,就为“小桥流水人家”那份感觉的失落。那是一个泉水涌动的村庄,村里村外不知道有多少泉眼从地里、石缝、墙脚、草丛冒出来,汇成一条小河,小河像脉搏一样弯弯曲曲流过村子。村民在河边洗菜、洗衣服、涮拖把,洗衣服用搓板搓,用棒槌锤,有一块清代的石碑倒在河边,也成了洗衣板。这边村民在洗衣洗菜,那边鹅、鸭就在河里欢快地转着圈觅食。河边有一所小学,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、踩着铺在水中的一块块石墩。他们打个水漂,嬉闹着回家去。
就是这样一个村子,后来我再去,看到河道改了,改成了水渠,就像“红旗渠”一样,两侧筑起了高高的墙面,鹅、鸭要下到河里,也不像过去那样自由自在……我内心失望的情绪自不用说。
多年过去,我之所以又想起那个村子,是因为一个“优雅”的提醒:“回想一下美学家对优雅的推崇,一切都很美好,只是这样的追求让它们轻易去鄙视那些品味略低的人。就算些许傲慢是可以被接受的,优雅之人也应记得,过分强调景致意味着对生活的恐惧,因为生活本身就是混乱的。”
这些话是美籍华裔地理学家段义孚在《浪漫地理学》中说的。我们不是什么“美学家”,不被鄙视已经不易,更遑论去“鄙视”他人,生活虽然也不是那么顺心如意,但也不至于“恐惧”。处在这样的条件下,我由于读过“小桥流水人家,古道西风瘦马”这样的诗句,遇到那个村子里发生的河水“改道”的事情,总难免闷闷不乐,心里结了根梗,从此敬而远之。
这样的事情,无论你生活在哪个城市,恐怕都会遇到。比如有一条河,河岸边本来有几棵自然生出的柳树,你曾经在树下流连过,看过树投在水里的影在荡漾。当时你曾暗暗地说:“我确信,许多世纪以前,我曾是一棵普通的、快活的、生长在一条河岸边的灌木。”可是,有一天你再去,发现树没了。或者有那个湖面,本来干净利落,杨柳依依,可是有一天你再去,发现广告牌立起来了……有了这样的经历,有一天你抬头看见了月亮,便忍不住问:“月亮这是在为谁做广告呀?”
然而,在一部“地理学”的著作里,段义孚先生却给了我们一个“优雅”的提醒。生活虽然不一定是“混乱”的,但也不会处处“优雅”,就像自然状态下生长的草木,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审美,以此构建起来的生活居住的大小环境,自然会呈现“远近高低各不同”。你可以接受自然的多样性,也应当接受人居环境或“人化自然”环境这样的现实。
所谓“优雅”,在一定程度上,并不是“曲高和寡”,眼里容不得沙子,更多的“优雅”应该是一种耐心。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,审美品位的养成需要假以时日,因此我们需要学会理解,学会包容,如此才会从容,而不是“恐惧”。我们对于不合品味但既成事实的事情,更无须耿耿于怀。时间会改变很多事,一堵不堪入目的水泥墙,不定哪天也会爬满青翠的绿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