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卢书忠
多想做个鸟人,飞到山里,与柿子红唇一吻。——中书省
柿有七德:一寿,二多荫,三无鸟窠,四无虫蛀,五霜叶可玩,六嘉实,七落叶肥大可以临书。——《酉阳杂俎》
(一)
先说吃。
晚秋的山里,对人们多有贡献。这柿子,就是最香甜可口的一种。
有人说是吃柿子,有人说是喝柿子,而我,却在嘬柿子。
嘬,你看,力度、口型、沉浸感,非寻常吃吃喝喝可比。
正像汲取与吸取,大不相同。
小孩子吃奶,有吃、喝、吸、裹、嘬诸种,其中嘬,最具饥渴感,最具婴儿性。
相似的还有啄木鸟。在我们老家,啄木鸟一定不叫啄木鸟,叫can打木子。我已经找不到can这个字。但是,can比啄好,有情态,有动静。
晚秋的柿树上,往往挂着零星的甚至大片的柿子。我曾经把它比喻为秋天和冬天的洞房,大红灯笼高高挂;又比喻为秋天送给冬天的钻戒,高高地挂在山的手指上。
嘬,吸溜吸溜,吧嗒吧嗒,是对山的基本尊重,是对秋的基本态度,是对柿子的无限热爱。
说到吃,残留的柿子,是留给鸟,也留给人的。
柿子经了霜,就像做了新娘,才有情致、韵味。
多想做个鸟人,飞到山里,与柿子红唇一吻。
(二)
再说看。
我不会占有你的全部,但一定占有你最美的风景。
这是2016年的小思小想。
入冬无寒意,偏把秋撩人。
日暖玉生烟,心闲寄山水。
柿柿都如意,山山红叶飞。
去年灯笼树,依照今年人。
(三)
2017年的此时,提到柿子,我写的是《泰岱山下半轮秋》。
我说,秋天不可辜负,泰山不可辜负。
泰山的秋天尤其不可辜负。
春天是轻佻的,倒也罢了;夏天则是聒噪的,人、雨、蝉都噪,倏忽而过最好。秋天反是醉眼迷离,成熟多情。
错过了成熟、丰腴,不是罪过吗?
何况天如此这般好。
逛了半轮秋。之所以言半轮,是钟于泰山东路;且秋之为半。若秋交配了冬,不言悲秋,多少有些萧瑟、倦怠。半轮,不瘦不寒,刚刚好。
转角是最美的秋色。
花照人,而树胜花,人照水,更好。
水,就是秋水了。
秋水共长天一色,我老觉得彼秋水,苍茫气势有了,却少些柔静动人。
像这样的澄明,才可洗涤心灵,掬捧情怀。
去岁柿如意,今更如意人。
天上的仙女,村中的山姑,都有这样晶莹的宝石吗?
红豆生南国,也许自来就是一个伪命题。
古亭兰山,亭角翼然,红豆燃心,生相思。
画中的人儿,也正穿月门入来。
泰山之秋,有坚果、菌菇、泉水,也有精灵。孕满的螳螂,甚至一网天下的蜘蛛、惊跳的蜥蜴,都是精灵。它们并不预示着这里人迹罕至,而是刻下人与自然、灵与肉。
欲辨,已然忘言。
还是要说说这一泓秋水。
潭中鱼可百许头,皆若空游无所依。就是说你吗?
秋色染衣。秋水,则望尽眼睛里去了。
(四)
秋色,最可入画;柿子,是称人意。
所以就有了2019年《喜庆如意我家来》。
柿柿,是事事的谐音,是火红的色彩,是嘉实的意象,是多子的福泽,是喜庆的高挂,是如意的陈列。
白居易说,红袖织绫夸柿蒂,青旗沽酒趁梨花。是有花有果,有诗有酒,有人有物了,他写尽风景,颇具风情。而且,我疑心,他青旗下的酒,是柿子酒。
春风一度,金风玉露,红袖添酒,红颜酡醉。
屈原的橘颂,我想也是柿颂。后皇嘉树,橘徕服兮。
绿叶素荣,纷其可喜。
岂不是柿树?
柿树从中国红中走来。
紫禁城中是有柿树的,一派盛世气象。
泰山人家是有柿树的,一家和和美美。
记者村里是有柿树的,一片林红柿繁。
柿树从唐笺里走来。
君不知,《酉阳杂俎》中称,柿有七德:一寿,二多荫,三无鸟窠,四无虫蛀,五霜叶可玩,六嘉实,七落叶肥大可以临书。
余特喜欢如意。
春华秋实。泰庆兄便为我写柿柿如意。
泰庆是一位画家,也是一名羽客。
他和我一起在泰城共事。他的画有多有名,他的艺术走了多远,我不敢说知道。但北京奥运会、上海世园会、大英博物馆,都有他的作品收藏。高校趋之若鹜,世人纷至沓来。
他耕山牧云。他的浓墨山水,如展千里江山,一轮喷薄,五行易行,绿蓝莹洁,呼吸宇宙,吐纳风云。
他鸣唱花鸟。他的柿柿如意,如聆听花好月圆,鸾凤和鸣,侧锋抹红,重墨生叶,走笔虬枝,鲜活欲滴,真心养眼、养心、养气。
他有清华美院的底子,有策划设计的专长,有羽衣飘然的气色。所以,他的画,不落窠臼,不媚俗套。
君请看,他的柿柿如意,或龙凤呈祥,或天人合一,正是吉祥寓存,风骨境界。
我与他相交三十年,兄弟,文友,我姓卢,是以赠如意于我。
好事柿红萱草,长伴朱颜青丝,荣贵君相知。
我想他是这个意思。
泰山羽客如相访,不是偷桃一小儿。
我想我拥家庭和美、童心不老之乐趣。
感谢泰庆馈赠。
(五)
红袖织绫夸柿蒂。
后皇嘉树,橘徕服兮。
绿叶素荣,纷其可喜。
让我们一起看柿子,让我们一起嘬柿子。
然后,像舒婷的致橡树,
让我们一起致柿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