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版:汶水 上一版3  4下一版
生在福中应知福
故乡的山岭
诗画留千古
寻踪芝麻香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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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上一篇  下一篇4 2026年10月10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
故乡的山岭

 

□王长江

也许每一方故土,都有一座青山守护。我的故乡,被群山温柔环抱。故乡的山收纳人间烟火,也收纳了我温热绵长的童年。于我而言,它们不只是眼底的风景,还是心底的乡愁根脉。

故乡最巍峨、最气派、最值得夸耀的山,当属东岳泰山。作为古代帝王封禅的圣山,它自带一种俯瞰齐鲁、雄峙天地的磅礴气度,稳居五岳之首。仲夏夜在外面乘凉,望着泰山上亮起的几豆灯火,博学多识的爷爷说,泰山可不是一座普通的山,是古代天子甘愿叩拜的圣山。汉武帝执政54年,有8次亲临泰山。每年农历三月十五泰山老奶奶换袍日,前来敬香祈福的人络绎不绝。

平时,泰山隐于云烟深处,端庄沉静。在秋高气爽、空气澄澈的日子,我站在村口向北眺望,整座大山便清晰地横亘在眼前。每次与泰山遥遥相望,肃穆与安然之感,总会漫上心头。这座顶天立地的大山,是故乡最辽阔的背景、深沉的底气,也是我心中最早的山河气象。

如果说泰山展现了故乡的风骨,那么村庄东面的徂徕山便展现了故乡的血性与温情。这座青山承载着厚重的红色记忆。听爷爷讲,烽火岁月里,抗日游击队扎根徂徕山,依托山林奋勇抗争,守护百姓安宁。山河安定之后,徂徕山归于平和。漫山松林四季葱茏,层层枝叶遮天蔽日,给群山披上苍翠盛装。农闲时,乡亲们结伴进山打柴。小推车一趟趟运回松枝,柴垛堆如小山,足够一户人家熬过漫长寒冬。山林默默馈赠,滋养着一代代乡人。

我对徂徕山最深的惦念,是其山野间的鲜香。每到适宜时节,姥姥总要进山采撷松林下生长的黑蘑菇,乡亲们将其唤作“松莪”。松莪肉质肥厚,香气浓郁,口感滑嫩,是泰山地区的特产,其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,至今无法完全人工培植。姥姥将采回的松莪均匀铺在竹席上,经暴晒脱水封存,锁住山野本味。每逢年节,她必会炖上一锅土鸡松莪。每次这道菜上桌,松莪总是先于鸡肉被吃得干干净净。时隔多年,想起那独特的山野味道,依然回味无穷。

离村庄最近的,是三座相依相伴、状如卧龙的砂石小山。居中的小北岭藏着一段温柔而遗憾的古老传说。听老人讲,从前的小北岭上栖息着一对通灵的“金布鸽”与“银布鸽”。两只灵鸽每天绕岭翩飞一圈,山岭便悄然长高一截,日日往复,岁岁不休。可是后来,两只灵鸽被一个贪心之人偷走。灵鸽一去,小北岭从此停止了生长。年少时,我每每遥望云霞缭绕的泰山、松林葱郁的徂徕山,总会遐想,若是两只灵鸽依旧岁岁盘旋,小北岭定然也会成为风光旖旎的佳境,与远处大山遥相呼应,守护故土烟火。

小北岭东西两侧,静卧着东岭与西岭。两座砂石小山石多土薄、蓄水不足,却从不吝啬,向乡人慷慨馈赠。乡亲们因地制宜,轮作耐贫瘠和干旱的红薯、花生、高粱、大豆,荒岭上升腾起绵长不绝的人间烟火。我至今感念两岭土地的厚待。我读高中时,家里在岭地里种的青豆年年丰产,母亲将青豆制成咸菜,满满地封进瓦罐。那时,一包袱粗磨玉米煎饼,一瓦罐青豆咸菜,便是我在学校一周的口粮。有一句话母亲常挂在嘴边:“俺大儿子真有福,上学吃豆子,豆子就年年丰收。”可等我高中毕业后,岭地里的青豆便不复连年丰产的盛景。我明白,不是我天生有福,是贫瘠山岭捧出的每一份收成和父母藏在烟火里的疼爱,默默托住我的求学之路,撑起我的青葱年华。

如今,泰山依旧巍峨矗立,徂徕山依旧松林苍苍,而三座小山岭中的两座已变身现代工业园,只有东岭,依旧静静依偎在村庄旁,温柔守护一方水土。

故乡的山啊,你藏着峰峦壮阔,载着红色荣光,蕴着山野鲜香,盛满人间烟火与童真念想。你沉默不语,却收纳了我的童年朝夕、烟火日常。人这一生,行过千山万水,看过无数风光,最眷恋的依旧是故乡的山岭。那些山风、山味、山间故事,早已融进我的血脉,化作绵长温柔的乡愁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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