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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音里的七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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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上一篇  下一篇4 2026年7月11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
乡音里的七菜

 

□赵家栋

生于山隅的我,知道乡音里马生菜、猪耳朵棵、婆婆丁的学名分别是马齿苋、车前草、蒲公英,但无论在《新华词典》,还是《辞源》《辞海》中,唯独觅不到“七菜”的学名。

我上网搜索“泰安方言中‘七菜’的学名”,答案令人哭笑不得:您提到的山东方言中的“七菜”,是鲁西南、鲁中一带民间春季食用的七种野菜的统称,而非一种野菜。

久寻“七菜”学名无果,不承想偶然得解。今夏,我老年大学摄影班的同学发来一野花图片,附诗如下:

荒坡田间小蓟草,

叶儿带刺似锯条。

荒年充饥能救命,

药食同源是个宝。

我眼前一亮,乐了。图片里叶片墨绿、边缘带刺,顶着圆绒球状紫色头状花的野草,正是乡音里的“七菜”,小蓟便是它的学名。

我出生于新中国成立初期,彼时国家百废待兴。幸运的是,我是村里第一批走进幼儿园的孩子。那年暮春,老师带我们去参观村里新进的“二人拧”解放式水车。河畔一大片紫红色的花正盛开,老师说那开花的野草叫“七菜”。其细碎的小花聚在一起,便成了那圆圆的头状花序,毛茸茸的,在风里轻颤,憨态可掬。最有趣的是那些细小的刺长在叶子边缘、藏在茎秆上,像是这小花的铠甲。若是伸手采摘,尖刺便会扎手,提醒你:美丽归美丽,却也不是好欺负的。

在我的故乡,田边、路旁随处可见七菜的身影,这种喜湿润、耐干旱、喜阳光、耐贫瘠的野草,幼草焯水可凉拌做菜;青黄不接的日子,掺杂粮蒸窝窝头可度饥荒。

田野里的七菜,根扎得很深,像是铁了心要跟土地过一辈子。野火烧过来,地上的一切都化为灰烬,可地下的根还在,暗暗蓄着力。春风一吹,它们就又冒出头来。

乡野无闲草。我上小学时,正赶上三年困难时期,能吃的野菜都挖来吃了,能烧的草根也刨来烧了。夏天雨季,地里被割净的七菜,两三天就会冒出新芽,十来天就能长一拃来高,成了庄户人家的救命草。

暑假的一天早晨,母亲让我到村外野地里割七菜,我不小心割破了手。父亲见后,用蒜窝子将七菜捣成糊状,涂在伤口上止血。我与当医生的堂哥聊这事,他笑着说:“以后下地干活,手划破了甭往我这里跑,嚼口七菜敷上就行。”

现在我才知道,七菜是一种中药,具有凉血止血、散瘀解毒之功效;现代药理学研究验证,七菜可抑制部分肿瘤细胞增殖、细菌增长。

七菜的花语是“默默的爱”。雅致小巧的紫色花贴地开放,花香清淡到几乎难以察觉,花期漫长,却极少有人特意驻足观赏。它的爱像随风飘散的种子,落于荒野,深深扎根于大地,默然无语。

七菜,扎根在我的记忆里。那些紫花,在我浓了淡、淡了浓的乡愁里,年年开成故乡的模样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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