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卢书忠
马作的卢飞快。
真快,小满就要到了。
小满,小得盈满。麦子拔节生长,咔嚓咔嚓;麦子开始灌浆,咕咚咕咚。
我匍匐在大地上,听到了小满热情的呼唤,感觉到了她的喘息,抚摸到了她的丰腴。
借小满的由头,我一早寻胡同去喝糁。
糁有牛肉糁,牛骨慢熬,醇厚香浓;鸡肉糁,鲜润清淡,老少皆宜;羊肉糁,温补驱寒,四季欢乐颂。糁汤上面飘着鸡蛋花,下面则沉淀一把麦仁——五谷之破壁谷粒。七日不食,藜羹不糁。这就是我在小满到来,一定要喝糁的原因。
糁由回族美食演变为大众美食。喝糁的境界,不在殿堂,而在于胡同。糁汤这种大碗麦仁牛羊肉美食,与胡同皆具北方风习,最是贴切。寻串胡同,拣一副僻静座头坐了,叫一副牛肉糁、油条、三袋子(牛的第三个胃)——“三件套”,食量惊人者再叫三五十个牛肉包;糁汤里面加上葱末姜末、辣子胡椒,喜欢的还可以调点醋或麻油,慢慢坐喝。时光快呀,这就又要吃新麦了。时光慢呀,慢起来一吃一喝都是好时光。
糁,不读shen(一声),读sa(二声),号称“米中人参”。据说这一文化结构来自东晋王羲之,他把它写作“米参”。人们知他是书圣,笔走龙蛇,襟带山河,久而久之,便写成了“糁”。但我觉得,这多少有点牵强附会。
不知临夏、宁夏的回族兄弟有没有这道美食,但糁风行于泰沂山区、运河两岸,人们大快朵颐,乐此不疲,的确如此。
推究起来,糁真正的文化源头出自《礼记》。最早记载古代王室、贵族饮食的系统文献《礼记·内则》上说:
羹食:自诸侯以下至于庶人无等。
糁:取牛、羊之肉,如一,小切之。与稻米,二米一肉,为糁。
翻译成大白话就是:
羹这种食物,从诸侯贵族到普通百姓,不分等级贵贱,人人都吃,是上古最普及的日常汤食。
而糁呢,是取牛肉、羊肉,等量混合,切小丁,和稻米搭配,两份米、一份肉,煮成肉米羹,就是上古的“糁”。
后来,麦仁代替了稻米。
难怪康熙、乾隆皇帝每次下江南,都在我大山东喝上一碗糁汤呢。
我不是什么探店做广告的美食博主,咋咋呼呼说不出个豆来。但我喜欢品尝各类大餐、各种小吃,并且喜欢和红粉白粉分享。
大羹有味是读书,大羹有味是喝糁。
糁汤下肚,口吐芬芳,有诗奉上。
其一:
千年一问,这是个啥?
啥者糁也,康乾回答。
小麦仁心,五谷精华。
大羹有味,葱姜蒜麻。
三袋加餐,油馃早茶。
肉汤和胃,中正不邪。
清真至香,战疫有它。
客店十千,米家弥家。
七日不食,藜羹不糁。
朝夕得矣,风生呼啦。
胡同更好,钓叟莲娃。
其二:
烟袋巷子深,
吸粉早行人。
一碗糁汤热,
三袋是清真。
寿君开胃蕾,
餐风伴露饮。
有情天未老,
小满日月新。
这一碗糁汤,康熙、乾隆喝过,咱们,也喝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