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记者 董文一/文 陈阳/图

泰山南麓，天外村以西，沿西溪蜿蜒而上，过龙潭水库、白龙池、黑龙潭，经长寿桥，在海拔400多米的幽谷之中，藏着一方茶园。这便是泰山名茶研究院的本草园自然茶种植实验基地。

雨后初晴，山雾将散未散。风过林梢，千峰万壑皆被绿色浸透。茶园不大，并非人们印象中南方那种铺天盖地的梯田，而是星星点点，错落有致地散布在砾石与林木之间。茶树与凤丹牡丹间种，与青桐、丹参为邻，仿佛不是一片被刻意开辟的园子，而是山体自然生长出的一部分。这里，是泰山主峰高海拔的自然茶园，是破解“北方无好茶”迷思的一把钥匙。

北方也有好茶

长久以来，中国的名茶版图似乎被长江以南的烟雨所垄断。西湖龙井、洞庭碧螺春、黄山毛峰……这些名字近乎构成了人们对好茶的全部想象。“北方无好茶”，几乎成了一种刻板的共识。然而，泰山以其“五岳独尊”的气魄，偏要在这共识之上刻下属于自己的茶香印记。

泰山名茶研究院院长耿仁宗蹲在园内一棵茶树旁，随手捏起一撮脚下的砾石土，在掌心捻开：“你闻闻，这土里有股子清气。”他把手掌递过来，果然，除了土腥味，还有一丝淡淡的草木气息。“泰山的石头是变质岩和花岗岩，风化了亿万年，碎成砾石，和山上的落叶枯草沤在一起，就是茶树最好的家。它不积水，透气，微量元素丰富。好茶，不是种出来的，是长出来的——长在这样的土里，长在这样的山中。”

耿仁宗的话，与《茶经》中“上者生烂石”的记载不谋而合。泰山的茶树，正是生在这“烂石”之上。泰山林科院原院长、二级研究员冯殿齐从科学角度给出了解释：“北方茶因其高纬地区独特的气候条件，造就了比南方茶在某些方面更为优异的品质特征。泰山地处北纬36度左右的高纬度、高海拔山地丘陵地区，区内洼地、湖泊、山涧等多种地貌形成局部小气候，土壤砂性微酸，水源丰富，环境湿润，昼夜温差大，茶树生长缓慢，营养物质积累多。因此形成了泰山茶鲜醇爽口、香气上扬、色翠汤明、条索紧秀、叶厚耐泡的独有品质。其丰富的氨基酸、茶多酚、咖啡碱和微量元素使得花香气、果香气十分明显。”

冯殿齐进一步解释道：“南方茶树生长周期短，而泰山茶漫长的休眠，换来的是叶片内涵物质的丰富积淀。名山茶的生长环境决定了它的品质和出身，在每一处独特的环境下，其水文、土壤、小气候孕育着品质优秀的中国名茶。”

“北方无好茶”的迷思，便在泰山这片层峦叠嶂之间，被这片小小的叶子悄然破解。

为何“珍贵”

“物以稀为贵”在泰山茶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这片本草园里约有300棵茶树，每年头采在“五一”前后，每棵树仅能采下约200个茶芽。而制作500克优质精品泰山茶，需要精挑细选出大约4万个茶芽。相比南方大众茶园动辄数百斤的亩产，这个数字少得近乎“奢侈”。

耿仁宗带记者穿行在茶园中，指着一株叶片肥厚的茶树说：“这是云南古树茶改良的大叶种，乔木，我们把它矮化了，引到北方。它的抗寒能力、抗病毒能力都比原来强得多，适合做红茶，花果香极高。”他又指向另一株：“这棵是太平猴魁的古老品种‘柿大茶’，不是后来扦插的品种，是原生的。内含物丰富，做出来的茶香气有层次感，能‘冲击灵魂’，这是科技无法复制的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我们现在正在收集全国的古老茶树品种，把它们引种到泰山。老品种的内涵物丰富，不像现在市面上很多扦插茶树，香气单一。真正的好茶，喝下去是有层次感的，是能让人产生精神共鸣的。”

据耿仁宗介绍，本草园最老的茶树，树龄已达90余年。那株茶树原在无极庙外围西南处，后因土壤板结不利生长，被小心翼翼地移植到本草园，用砾石土改良了根系环境。如今，它枝繁叶茂，根系直径已有五六厘米，成为泰山现代茶树种植历史的见证。

“我们一年只采一次春茶。”耿仁宗说，“‘五一’前后才开采，全年的精品干茶产量不足500克。这是什么概念？一个茶农忙活一年，连一斤茶都做不出来。但正是这种‘少’，保证了它的‘精’。”

珍贵的另一个原因，在于其对“自然”二字的极致坚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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