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陈军
我家房后十几米处,有一口水井,我们称之为北园井。因这里是族人的北菜园地,村人亲切地称它为陈家北园井。这口井是多半个村子村民的“口粮井”,那时全村仅有5口井,除了北园井,还有马家水井、尚家水井、苦水井和东庄水井。
苦水井的水,附近的人家只用作洗衣、喂家畜,偶有用来做饭的。东庄井、尚家井和马家井的水,基本作生活用水,但口感远不如北园井。
北园井井水清澈,水质甘甜,我春夏秋冬都直接当作矿泉水饮用,从未因喝凉水闹过肚子。家里老人喜爱喝茶,好水配好茶,泡出的茶水回甘悠长。呷一小口,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流淌,香甘的滋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,让人含在喉咙里舍不得咽下。亲戚们闲来串门,我想,多半是为了品尝一壶用北园井水冲泡的好茶。
夏至时节,酷暑难耐。煮熟的面条,倒入刚从井里打来的凉水过一遍,再把腌好的香椿切成碎末撒在上面,便是地道的陈氏凉面。吃起来香喷喷、凉爽爽,酷暑带来的燥热感顿消。
井旁有一棵大柳树,每到夏天,蝉声悠扬,这里便成了我们捕蝉的好去处。我们学着大人的样子,取少许面粉泡在碗里,搅出面筋,我们称之为“黏黏胶”,然后伸长黏杆,趁着蝉鸣叫的间隙轻轻一黏,便能黏住蝉的翅膀。蝉扑腾着翅膀被捕获,成为我们的美味佳肴。
井边也是族人纳凉的场所,一拨人走了,另一拨人又来,尤其是在酷暑难耐的夜晚,皎洁的月光下,井边的石台上、柳树下,坐满了人。大家聊家事、聊社会、聊发展,津津有味。我们这些孩子,也能在一旁听到许多泰山传说和农事规律。
北园井距村中心街约百米,这百米路段留存着我童年时期的许多记忆。小时候冬天下雪,大人常带领我们到水井周围及路边扫雪刨冰。族人、邻居、乡亲们在冰雪地里行走不便,我年纪虽小,却常常参与搀扶帮助,也因此常受人夸奖。我也不觉得意外,只当是习惯成自然。
北园井是在清朝末期开挖的。那时候村民饮水要到村东明堂河里取水,很不方便,只有条件比较好的人家才会聚集人力物力打一口井。打井是项大工程,需要集聚族人的力量完成。由于最初的目的是用于菜园灌溉和日常生活用水,因此这口井选址在族人的菜地里。选址是一件十分讲究科学的事,要经过一番测量和族人共同商议。确定好方位后,族中男性负责打井的各项准备工作,女性则集合起来做好后勤保障。
听老人讲,开挖这口井花了不少钱,费了不少力,当泉水喷涌而出时,现场一片欢腾。泉水清澈,甘甜可口。清理完岩石后,大家用石块砌了一个长方形的井口,井口砌得很讲究,高出地面半米,井边还砌了一个不小的方形水池,用于聚水。随后,大家固定好辘轳杆,装上大辘轳,这口井就顺利完工了。当时,这不仅是家族的一件大事,也是惊动全村的一件大事。
时间久了,外姓村民也来挑水,族人素来乐善好施,从未阻拦过。久而久之,这口井便成了多半个村子村民的生活水源。
我成年后在外地工作,很少回家,却始终惦念着那口北园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