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版:汶水 上一版3  4下一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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扛梅花的人
雪中登山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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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中登山

 

□张梦伊

今年冬日,泰山落了一场罕见的大雪。雪势凶猛,致使景区关闭,班车也无法前行,我们在山上上班的人员只能从天外村起步,徒步向中天门进发。前两年我也遇到过雪天封路,却不过是浅尝辄止地走一段,而像这样从山脚到中天门的攀爬,于我而言尚是头一次。

我站在山脚下抬眼望去,整个泰山已然换了模样。漫山遍野的白雪,像是给巍峨的山峦披上了一件素净的白袍,连平日里嶙峋的山石,也被雪层温柔包裹,少了几分凌厉,多了些许婉约。路边的青松翠柏,枝头积满了雪,道路也被白雪覆盖,只留下浅浅的轮廓,踩上去咯吱作响,像是大山在轻声低语。

起初,大家的兴致极高。我们三两结伴,沿着盘山公路缓步而上,说说笑笑间,便将寒意驱散了大半。不知是谁扔了个雪球,众人玩心大发,随手掬起一捧雪团成球,轻轻掷向身旁的同伴,引得一阵嬉闹。雪球撞在肩头,碎成漫天雪沫,笑声在山谷里回荡,惊得松枝上的积雪又簌簌落下几分。彼时的我们,只觉雪中山景无限好,全然未将前路的艰难放在心上。

山路漫漫,坡度渐渐变陡,没走多久,队伍的节奏就悄然变了。前方几位步履轻快,渐渐拉开了距离;后面的人,有的开始微喘,有的停下喝口水,但稍作休整后,便又继续前行。脚下的雪被踩实,凝成一层薄冰,大家每一步都得走得稳稳当当,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
走到三分之一路程时,我身上的暖意渐渐涌上来,背上出了一层薄汗,哈出的热气在睫毛上结成冰花又化成水。帽子戴不住了,我摘下来揣进兜里;又嫌手套碍事,随手丢进背包;厚重的羽绒服更是成了累赘,脱下来怕山风一吹着凉,不脱又热得心慌,只好将拉链拉到最底,任冷风灌进衣襟,在冷热交织间,寻一个勉强的平衡。

更让我难耐的,是背上的背包。出发前,我总想着山上寒冷,便塞了满满当当的东西:保温杯、零食、充电宝、备用围巾……此刻却成了负担。那些平日里不起眼的小物件像是生了根,坠得肩膀发沉。

越往前走,队伍便越散了。原本齐整的一行人,渐渐化作三三两两的小群体,各自循着自己的步调前行。有人意气风发,大步流星,衣角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;有人步履迟缓,低垂着头,一步一顿地丈量着石阶;有人扶着栏杆,弯腰喘着粗气,额角的汗珠落在雪地上,瞬间便没了踪影;也有人在路边低语,商量着寻找近路;还有人戴着耳机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不紧不慢地走着。走在最前头的人早已不见了踪迹,而我则落在了队伍的末尾。

山路愈发陡峭,我的喘息声也愈发沉重,双腿像是灌了铅,每抬一次脚都很费力。我只能盯着眼前的石阶,一步一步地挪着,心里默念着,再走十步,再走二十步。雪依旧在下,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,带着丝丝凉意,稍稍驱散了几分疲惫。偶尔抬头望一眼前路,蜿蜒的石阶在雪色中延伸,仿佛没有尽头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当中天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里时,我总算松了一口气。清灰色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,红色檐角的冰凌在风中伫立着。我几乎是一步一步挪到索道站前的,回身望去,来时的路早已隐没在雪雾里,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天地。山风拂面而来,带着雪的清冽,我拉紧羽绒服的拉链,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一些。

恍惚间,我想起从前的自己。年少时,总爱蹦啊跳的,体力极好,爬再高的山也不觉得累,总爱挑少有人走的小径,像寻宝似的,去探寻未曾见过的风景。那时的我心里装着满满的好奇,总想着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。可不知从何时起,我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,不再主动去寻找崎岖的小路,只愿循着前人的脚印,安稳地走着;闲暇时,宁愿窝在屋里,也懒得再去折腾。就如今日的雪,以前能玩一天,现在摸两下便觉得手冷。

也许是随着年龄的增长,体力不如从前了。就像这次登山,我起初也想着跟上前方的脚步,可走着走着,便发现有些节奏跟不上也不想跟,便索性按着自己的步调走,虽慢,却是属于自己的频率。人生大抵也是如此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不必强求与他人同频。曾经的棱角与锐气,或许会在岁月的打磨中渐渐变得温润,却不是消磨,而是沉淀,终究是不一样的。

我站在露台上,雪依旧纷纷扬扬,远山如黛,近树披银,天地间一片苍茫。山风掠过耳畔,带着呼啸的声响,却也吹散了一身的疲惫。我望着这雪色泰山,忽然明白,登山的意义,从来不止于抵达终点。那些途中的疲惫与挣扎,那些犹豫与坚持,那些落在身后的脚印,都是属于自己的收获。这场雪中登山,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段小插曲,往后的路只要循着自己的步调一步一步走下去,总能抵达属于自己的彼岸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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