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顾川泰山

人在岁月中慢慢变老，城在发展中日渐年轻，老城的味道渐行渐远，心中的眷恋与日俱增。让我们一起品读老城老街历史，留住老城的根，留住老城的魂。

为一座山，赴一座城。泰山与泰城早已成为互相联系、相互依存、密不可分的有机整体，城中有山，山中有城，山城相依，相得益彰。本文将聚焦泰山东南麓，分三个篇章描摹文化古迹、人文底蕴，旨在追溯那些久远的历史，使其在尘封中逐渐显现。

三

返回观光路，由张家岭村继续东行，村东南有一处高岗，原名炕山（地理方位：N36°12′45″，E117°08′09″；大约海拔：227米）。“炕”即床，据村里80余岁的张洪文老人讲，此处原有一大石梁，中间凸起，两侧平展如石床，故当地以炕山呼之。清光绪己丑科(1889)进士、自号傲徕山民的赵尔萃云，“平石如横床，傲兀卧不起”，或因此石。新中国成立初期，此石因农田水利建设被砸毁。

观光路至炕山分一路往下，名月台沟路，经蝎子山西麓，接环山路。

蝎子山（顶部地理方位：N36°12′47″，E117°08′20″；大约海拔：260米），山顶有一组巨石，似雌雄双蝎伏卧，头部、躯干、足、钳生动逼真，尤其两根毒刺南北长短对峙，傲然不可方物，观者悚然不敢近瞻。一传此蝎在人间作恶，被青龙化作巨石镇于地下，惟留毒刺挣出地面。今此石以院墙圈护，位于孙姓菜园内。

东麓有蝎子山同名村，立于清乾隆年间，属三合社区居委会。多年来，随着迁入居民增多，整个蝎子山已被各色民居遮蔽无余。

蝎子山东南麓、环山路北侧、今三合水厂西北斜对，有笔架石（地理方位：N36°12′49″，E117°08′28″）。三石并立，高低错落，苍郁古柏盘结其上，红翠藤萝纠结其间，至今保存完好。清人唐仲冕《岱览》云：“（回龙峪）峪水东南流，回绕笔架石也。”“笔架石者，状如扈班（笔架别称），故名。”

笔架石东有金鱼湾，位于今环山路北侧，三合文化广场对面（地理方位：N36°12′50″，E117°08′31″；大约海拔：230米）。但见浅水半池，芦苇满塘，东沿有巨石如龟伏饮。今有良工在石上雕有盘卧昂首的巨龙，图像生动、惟妙惟肖。旧时传说湾内有金鱼，白日躲在石罅内，夜间出来嬉戏，满池金光灿灿，后被人伺机盗去，便再也没有人见到湾内金光。

金鱼湾东南崖下有氿泉，隔环山路斜对，位于今三合文化广场西邻（地理方位：N36°12′49″，E117°08′33″）。《尔雅·释水》注疏：“侧出曰氿泉。”水由崖壁岩隙渗出，故名。今仍存，以水泥甃为泉井。

沿观光路由炕山北行东折，下为月台岭、上为西大岭，其势北高南低，如古人幞头纱帽。

月台（地理方位：N36°12′54″，E117°08′14″；大约海拔：254米），传说为王母宴会群仙的地方。月台又称阅台，传古有将军在此阅兵。当地居民还称其药台（采药晒药的地方）、岳台（岳姓林地）等，今惟余古柏两株。

峰岭间多彩石、花纹石、象形石，惟妙惟肖，逼真生动，有“天葩”题刻以喻其妙。岭上有石群一处，约50平方米，大小奇石近百块，其势若削，如古时大臣朝见所持笏板，故有“万笏朝天”题刻。按现代地质研究，此处为泰前断裂带断面，断层崖北露出的岩石为太古代片麻状花岗岩，呈垂直节理切割。这也是此一带多奇异地貌及象形石的原因。又有“文峰”等摹崖题刻。文峰之名，源于文峰塔。据传此处曾建有文峰古塔，内祀文昌帝君，胯下白驴，两侧童子侍立，故此岭也称文峰。

月台岭西下为月台沟，每逢雨季，沟底纳诸岭之水，一路下泻，过环山路公路桥，汇入姜家池水库，再南入黄前水库西干渠。

西大岭，当地也称西大顶、大顶子，向北一直延至屏风岩。

西大岭北、屏风岩前有四阳庵，即萧大亨移建之所。周围山势嶙嶒陡峭，旧志喻此处犹如岱麓左腋，极尽清幽僻静。清人孔贞瑄《泰山纪胜》曰其“唯僻故胜”，以致游人“舍旃弗顾”。且云：“南望徂徕，若几案可凭式，庶几竹溪六君子之遗风犹有存者。”可见士绅名流对此处的推崇。明人萧协中《泰山小史·四阳庵》诗云：“莱蒙遥望覆青霞，万井千峦点暮鸦。庵无林樾妆生色，藓绿苔苍遍地花。”

原四阳庵上下三重，大殿在最上重，前门与大殿有台阶相连。整个遗址东西宽约180米，南北长约350米，南、北各有一块田产以供寺用。清代以降，四阳庵逐渐衰败，“文革”间被损毁。据今人朱正伦1998年现场勘察，时有山门3间，正殿3间，方亭1间，东西配殿各3间；另有东廊房3间，了望亭1座，住持房3间，1个大院。现仅存遗址和清残碑及石柱、石杵、水磨等构件，散弃于草莽。其中有明万历二十八年（1600年）“第一代开山大檀越大司马萧公”碑，另有清乾隆八年（1743年）、清乾隆二十三年（1758年）重修碑各一，香火碑一，方界碑二，重建玄帝庙碑一、高碧峰义让土地碑等，均漫漶不可辨识。

四阳庵北有玉皇洞。洞北一石，高约6米，直径约1米，称擎天石硕。

四阳庵南有福泉，以吉祥嘉言名。灵液如石窍滴乳，甘洌非他泉可比，后因引水被钻机打穿毁坏。

福泉北有红火石。石前有八大股泉，因位于八个股份的山地旁名。

四阳庵前有第五武训小学，在西大岭东南麓位置。

民国二十三年（1934年），冯玉祥第二次隐居泰山期间兴教办学，创办学校15所，计21个班，并聘请有“泰山青松”之誉的范明枢为总校长。学校初名“贫民学校”（位于进贤村），后更名为“泰山革命烈士祠纪念武训小学”(简称泰山武训小学)。此处为第五分校，泰安早期共产党员鲁宝琪(1913年—1943年)为响应冯氏办校，以自家在韩家岭的鲁家山庄作为校舍，并亲任教员。学校免收学杂费，对困难学生还予以补贴，培养了不少革命志士。今校址仍存正房5间，东配房3间，石碾2盘及古松、柏、槐等。房屋原为乱石砌成、草顶，新中国成立后改为瓦顶，作为护林房使用。此为15处学校中现存最完整的一处遗址。

鲁宝琪，泰城升平街人，193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，为泰安早期中共党员。1937年10月，其与夏辅仁、武冠英、夏振秋等人成立中共泰安临时县委，鲁宝琪任书记，同时发动爱国志士成立“抗敌自卫团”。1938年1月1日，其和县委成员一起参加徂徕山抗日武装起义，后调任鲁中军区任敌工部长，屡立奇功。1943年冬，鲁宝琪在泰山东南水牛埠遭日军包围被捕，壮烈牺牲。

小学南有将军棚，成之天然，广阔如屋。据传，冯玉祥当年来学校视察时曾避雨于此，欣闻学童琅琅诵读之声。当地为感念冯氏义举，故以“将军棚”名之。

将军棚南有药碾泉，因泉口形状如药碾（加工中药的石制器具）名。

小学南约2500米处有南泉，因方位名。

南泉东有跪乳泉。泉侧有石，上刻双乳；泉井低洼，需跪伏方能饮用。跪乳泉，有“羔羊跪乳”之意，意在警人知感恩图报。

西大岭东为韩家岭，韩家岭北为东大岭，与西大岭相对应。东大岭北巅有山寨故址。

四

沿观光路至西大岭东坡(地理方位：N36°13′07″，E117°08′22″)，分出一路，迤北折东，通韩家岭。此路因路东首有绣彩湾水库（大坝）及稍北光石梁水库（大坝），被称为水库路。

韩家岭上有同名村（地理方位：N36°13′15″，E117°08′25″；高处大约海拔：365米），清光绪年间韩姓立村，民居散落于岭岩之间。

岭西有东泉、西泉。东泉在水库路南侧一住户院内（地理方位：N36°13′15″，E117°08′25″；大约海拔：420米）。西泉位于水库路北约40米堰岭河（西河涯）内，（地理方位：N36°13′16″，E117°08′15″；大约海拔：398米）。两泉皆以水泥封盖。

岭北有炕沿石，位于今韩家岭村北、水库路南北段路西旺景山居酒店南侧（地理方位：N36°13′19″，E117°08′28″），为一大石坪，周围有突起石梁如炕沿，故名。早先村民多于此翻晒粮食。

炕沿石北岭上有夹牛石。两石对立，中间夹道仅容人过，牛往往会被夹在中间，故名。

炕沿石西北岭上的果园内，又有一骆驼石，石形巨大，恰如骆驼昂首上行。该石在路西岭坡深处，村民韩廷勇田地内，被果树遮掩，幸得主人引领得瞻。

韩家岭北为凌汉寨，当地俗称羊鼻子峰，位于回龙峪北段东。其四周绝壁，石貌狰狞，然寨顶平旷，有屋基、砖瓦等残留。崖壁间有“凌汉古迹”巨型摩崖石刻，明万历四十七年（1619年）长至日，“四洲道人”范广书，凌阳山人王之法勒石。

范广为泰安范氏六世祖，以举人任临淄教谕，自称“四洲道人”。除凌汉寨摩崖外，万仙楼附近“小洞天”石刻亦其手书。范氏为泰安地区明、清望族。范氏五世祖范希贤，以孝行崇祀乡贤。范氏八世祖范惟粹为清顺治年间进士。其他武进士、举人、庠生、监生、增生、贡生、武生等160余人。范明枢，即范氏十六世族人。

韩家岭南为封家岭。

封家岭（岭下地理方位：N36°13′03″，E117°08′49″）。封家岭为明解元封尚章祖茔林地。封氏祖居山下泰城东关封家园，是城关大姓，尤以封尚章著名（封尚章曾建别墅于白鹤泉侧，引水为池，曰封家池。城东有其科第坊，泰山对松山、凌汉峰、摩天岭、徂徕山等有其题刻）。当年的封家岭两边略高，中间略凹。岭上左、右各有一自然堆积的大石垛，犹如两只龙角，中间一石浑圆，百姓呼之“凤凰蛋”；两侧山水洑洄，被形胜家视为风水佳地。封氏购之作祖林，并雇有看林人。

封尚章墓在岭下，今环山路北侧（地理方位：N36°12′59″，E117°08′46″）。清人程志隆《泰安县志·卷九·冢墓》云：“封尚章墓，摩天岭下东偏。”据当地老户介绍，新中国成立后，封家林东、西石垛在修观光路时因采石被毁，中间圆石似被偷卖外地。村民曾在林地内挖到青石板垒砌的墓穴。

后来封氏败落，大部分林产转让于车氏。此地改名为车家林，车氏雇王姓看护。王姓在岭东侧栽种桲椤，每至收获四六分成（王氏四、车氏六），故此处又称桲椤场。解放后，山地分于王姓，故又称王家岭，今又依东岭统称凤凰岭。

现年60余岁的王明翠祖上世代为车氏看林，至今仍居于封家林。据她讲，解放前这里居住的只有三姓人家：王姓在封家林东，石姓在封家林西，朱姓在朱家岭（封家岭北）。此处山体保存得非常完好，离城区也远，远不像现在满山遍野的房屋酒店、到处人间烟火的样子。

车家林内原有鸡鸣泉，位于王明翠家西北约50米（地理方位：N36°13′03″；E117°08′45″）。旧时村民多来此泉取水，今仍存。泉西南约50米处原有鸡鸣石，又称鸡冠石（地理方位：N36°13′02″，E117°08′43″），形态若雄鸡昂立，毁于上世纪70年代。王明翠听其奶奶讲，鸡鸣石非常神奇，每年除夕“打鸣”，时有“除夕雄鸡鸣，车家生意隆，车马闲不住，富贵又太平”的民谣。车氏原先也很富有，在城内有大宅院。曾有南方风水师路过车宅，所骑毛驴将粪便拉在宅第门口。看门人蛮横，逼其用嘴将驴粪叼开。南方风水师为复仇，于夜间将车家林内鸡鸣石脖子下的“鸡嗉子”挖出。鸡鸣石从此再也不“打鸣”，车氏家道遂败。仅作民间传说，一并附记。

鸡鸣泉西北约50米处有后土庙（地理方位：N36°13′04″，E117°08′44″），原为二层石楼，内祀后土神像，今庙无存，仍有残碑一块，弃置于一干沟内。

封家岭有自然村，原称桲椤场村，今称凤凰岭村，属三合社区居委会。

五

西大岭与韩家岭之间为回龙峪。

回龙峪，南北纵深，总体呈“八”字形走势。北对摩天岭，西部沿屏风岩，西大岭、张家岭、蝎子山东麓向下，东部沿凌汉寨、韩家岭、封家岭往下。峪两侧曲折迂回，如双龙盘卧，昂趋摩天岭。这里也是传说中神龙被贬下界接受惩罚的地方。峪中东西开阔，北来峪水旋绕，向南汇作堰岭河，古人称此为林麓佳处。明人宋焘云：“一水潆曲，大有武陵风景。”

自古回龙峪南北桃园连片，每至春暖，由下而上桃花次第盛开，粉艳可爱，引城内居民蜂蝶涌至。故峪下段西侧、蝎子山东麓一段又称桃花峪。如今人进山退，观光路上下已满是饭庄酒家，难现昔日佳境。

堰岭河，韩家岭村称之西河涯、韩家岭河，封家岭向下又称双泉沟等。其水源自摩天岭与屏风岩间，横沟涌流，又东南经凌汉寨、韩家岭西飞流下泻，绕封家林、车家林、桲椤场折东，汇为金牛湾（今温泉路北首路东址），再经刘家庄、陈家庄东（今三合御都及三合御景园西门口）折东，又北受青龙泉水，再南经三合水库（原址在今三合小学东侧，今改为建筑）、凤台水库，注入梳洗河，属中溪。

桃花峪水西南绕蝎子山村又东南，过吴家庄村（今三合御都西区），汇入岱道庵水库。峪水东崖上有奇石，形如金蟾蹲坐，名金蟾望月。金蟾石西有公婆石，如一对老夫妇相坐闲话。

在回龙峪上段，有一片土石山坡，处于屏风岩与凌汉寨、韩家岭叠嶂环护之下，地势开阔，起伏平坦，林木茂盛，当地称作北涝场。清末民初，文人缪润绂退隐于此，建云在山庄，当地又称缪家公馆（地理方位：N36°13′22″,E117°08′10″；大约海拔：457米)。

缪润绂（1851年—1939年），原名裕绂，字东麟，奉天（今沈阳）人，隶汉军正白旗。其少时闻名，时“沈阳三才子”之一。清光绪十八年（1892年）壬辰科进士，选翰林院庶吉士，后授户部主事，先后任山东日照、郓城、阳信、齐河知县，濮州、宁海知州，临清直隶州知州等，前后近二十载，任间有政声。辛亥风云后，缪润绂辞官归隐。

“衰翁自富烟霞癖，择地何尝为避秦。”（缪润绂《屏风岩畔新置山庄喜赋》之四）民国元年(1912年)，缪润绂举家归隐泰山。这一年，缪润绂61岁，正如其诗云，“蓦地愁闻叫杜鹃，年周花甲赋归田”。

经过反复考察，缪润绂选定在摩天岭下的屏风岩安置家业。据今人周郢、宋宝绪、马辉等考，民国元年（1912年）秋冬间，缪润绂向韩家岭韩姓村民购买约两万平方米的山林地，东至东大顶月牙地，西至玉皇洞、四阳庵，南至本户林地，北至屏风岩，以此置业。据周郢《缪润绂与泰山云在山庄》考，山庄分东、中、西三院。西院虚置，中院为入庄院门户，立石题刻“云在”。杜甫《江亭》诗有云：“坦腹江亭暖，长吟野望时。水流心不竞，云在意俱迟。”“云在山庄”之名即由此起。东院建堂室数楹，为酬对宾客之所。西置书堂二间，题名“含光”，为读书著述之地。又构小轩一处，以供主人起居。西北凿泉筑潭，题名“抱清”，一水潆曲，环室绕舍。再于疏林杂树间置茅亭一区，题名“乾坤一草亭”。亭为八柱八角檐式，上覆黄草，中设石桌石鼓，暇时闲坐吟啸，南可观松林，北可望悬瀑。庄门以外，铺设磴道，可达南村(韩家岭村)。在山庄以北，则遍植侧柏，防水土流失，阻山石滑落，人称为“柏树洞子”。山庄四周，辟大、小二竹园，植以翠篁。

山庄新置，缪润绂难掩喜悦，作《屏风岩畔新置山庄喜赋》七律四首。其一曰：“探囊未惜买山钱，来占层峰亦偶然。小隐竟容专一壑，幽栖不止得三椽。眼看沧海真如梦，身到桃源别有天。与鹿豕游居木石，初衣今始遂归田。”

自此十多年的时间里，缪润绂闲居于云在山庄，寄情于山水田园，虽不快意，却也恬淡。其与地方名士交游，如赵尔萃、王价藩、王亨豫等人，作诗答对，以文会友。他本人也著述甚丰，仅泰岱记游诗文便近百首，后集为《含光堂诗集》，由王次通选抄编入《泰山丛书》。其情其景其志，在历代咏岱诗作中堪树一帜。

缪润绂尤乐野游。“闲话桑麻寻野老，不修边幅作山民。”其与村民、樵夫交好，又善医术，访贫问苦，深得周围百姓敬重。在附近的峭壁处，镌刻有“山中良相”四字，长约2米，宽约0.8米，字径0.25米，落款已难以辨识。题者以古人陶弘景作比，可谓对缪润绂的时评。

“栽花种树非无事，明月清风幸有邻。”如无意外，缪润绂应该做好了终老泰山的准备。他甚至已在屏风岩以南堰岭河畔双泉南侧的柏林内置办了墓地，意欲长眠于此。无奈树欲静而风不止，身处乱世风雨，又怎能独善其身？自民国十四年(1925年)底始，泰山一带屡遭兵燹，战火一直绵延到新中国成立前夕。

民国十五年（1926年），缪润绂侍妾陈氏去世。缪润绂隐居屏风岩时，侍妾陈氏（名兰淑，江南女子）陪伴其左右，被其呼作陈姬，在诗作中屡屡提及。有诗为证：“双飞游屐问烟萝，囊底诗添料几多。真个散花天女喜，登山能伴老维摩。”（《与陈姬步上岱顶绝句十八首之一》）陈氏心地良善，常受恶仆欺凌，又不愿言之，遂郁结而死。缪润绂悲情不已，将陈氏安葬至柏林地。

北伐战争泰安战役期间，云在山庄也成兵匪扰攘之所，以往的宁谧早已不复。缪润绂避居济南，在南护城河东段南岸五莲泉西购宅以居，取名“潜园”，以为栖身之所。至民国十七年（1928年），其子病故。加之济南局势动荡，民国二十年（1931年），缪润绂回到沈阳故里，以图叶落归根，魂归乡土。然“九·一八”事变爆发，已是八十高龄的缪润绂又辗转返回济南。民国二十八年(1939年)，缪润绂逝于济南潜园，终年八十八岁。岱下空落的云在山庄再也没有等到它的主人。

今寻云在山庄遗址，早已破落不堪，仅存石刻三处，南配房两间。当年缪润绂离开时，曾委托当地吴氏看护山庄，吴氏于东院建瓦房五间，周围新植修竹千竿，仍难掩颓废气象。倏忽百年，斯人已矣。慨叹当年松柏，依旧苍翠如故。又有松下抱清之水，笑对世间多少年。

赵尔萃与缪润绂是关东老乡（赵尔萃祖籍铁岭）、挚友，也是云在山庄常客，其《访云在山庄》诗附录如下：

早出东郭城，行行十余里。

未觉跻山岩，遂尔远城市。

樵径盘曲蛇，丛莽见惊雉。

草细纷如毛，石乱列如齿。

遥望有人家，修洁令人喜。

借问田间人，道是隐君子。

到门无人声，出山有流水。

主人亲款扉，不衫亦不履。

巨石高如屏，嶙峋屹以峙。

平石横如床，傲兀卧不起。

小院绝纤尘，虚堂陈棐几。

烹茗霏清言，笑谈亦经史。

感时愤填膺，辨奸发上指。

乃知神仙人，半多忠义士。

携手寻竹林，其阴倍清美。

俯首听清泉，其音中商徵。

寂处消尘心，静中悟妙理。

下视软红城，扰扰人如蚁。

志既异所趣，境实造自己。

山云怡我情，天风洗我耳。

坐久竟忘归，悠然已移晷。

遵路下层峦，余情且未已。

回首望幽居，暮蔼苍烟里。

蝎子山一角

《泰安日报》10月14日3版泰山东南麓探胜（上）

云在山庄遗存